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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)【原创】翻开历史看大清-一个票友眼中

  我知道自己才疏学浅,水平有限。无论知识储备,还是写作能力,不如诸位前辈、平辈和后辈。不过,对于我来说,成功的标准只有一个:活着,把它写完。

  按我的保守估计,完成这些,至少需要三十年。自己毕竟眼看奔四的人了,确实有难度。就算时间允许,也不排除因为某些原因,或不可抗力,中途放弃。

  之所以选择今天,因为是孩子生日。赶上六月,六六大顺,讨个吉利,祝他生日快乐,也祝我有生之年能顺利完成。

  作为女真族的一支,这个神奇家族的历史,自然可以追溯到很久远的时代。至于有多久远,说不好,反正那个时候的人还能上天呢。

 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布尔瑚里湖上空飘来了三朵彩云。云朵降落湖边,从上面走下来三位仙女。她们是亲姐妹,大姐恩古伦,二姐正古伦,小妹佛古伦。

  之所以下凡来到湖边,因为她们被清澈的湖水吸引。阳光明媚,正适合戏水。她们脱去衫裙,跳入湖中,尽情地玩耍。玩得太高兴,一时忘记了时间。三位仙女急忙出水穿衣,这时,忽然飞来了几只神鹊,在她们头上盘绕,不肯离去。其中一只神鹊,将衔在口中的一颗朱果,吐在三妹佛古伦的衣裙上,便扶摇飞去。

  佛古伦拣起那颗朱果,非常喜爱,便轻轻地将朱果含在口中,又连忙穿衣系裙。两位姐姐见三妹惊喜的样子,便问其缘由。佛古伦正在穿衣,又想答话,急一张嘴,那颗朱果竟被咽到肚里。当时佛古伦没在意,等整好衣裙欲返天庭之时,发现腹内鼓胀,行动不便。佛古伦扶着仍在隆起的肚腹,声泪俱下地向姐姐呼唤:“哎呀,姐姐!定是朱果作怪,让我成了这般模样。哎呀!我驾不得云了!”两位姐姐急欲相救,又无奈时辰已到,只得洒泪而别。佛古伦经过镇痛之后,竟生下一男婴,取名叫布库里雍顺。

  “殷契,母曰简狄,有狨氏之女,为帝喾次妃。三人行浴,见玄鸟堕其卵,简狄吞之,因孕生契……”

  如此巧合,大概有两种情况,要么他们的祖先有极其相似的经历,要么这些故事都是编的。

  除此之外,在那个时代,像什么喝水、踩巨人脚印、做梦等方式似乎都能导致怀孕,而且生出的孩子大多与众不同,开创了一番伟大的事业。出现这种情况,多半源于“功成名就”的帝王们为自己祖先吹牛。当然,也有一些可能为了掩盖事实。事实就是在远古时期、母系氏族社会,因为群居生活,而导致找不到亲爹的尴尬局面。

  按照一贯的情节,布库里雍顺果然非同凡响,面貌奇伟,生下来就会说话。每每读到这样的传说,我又想起《黄帝内经》开篇“昔在黄帝,生而神灵,弱而能言……”所有的版本仿佛都从一个模子上扒下来的。等布库里雍顺稍微懂事,佛古伦便把身世告诉他,又让他顺应天命,去某地去平息一场争斗。完成使命的佛古伦,将孩子放在一条小船之上,自己凌空飞去,返回天庭。

  抛弃也好,使命也罢。小船沿着松花江顺流而下,载着布库里雍顺到达三姓(满语,依兰哈喇。现黑龙江省依兰县附近)地区。之所以叫三姓,因为此地住着克宜克勒、努雅勒、祜什哈哩三个姓氏的族人。他们天性好战,互相攻伐,但始终没有任何一家被消灭,形成了“三足鼎立”的局面。

  当布库里雍顺飘到河边时,三方又在打仗。当时没什么像样的武器,几乎只能靠近身肉搏。这种打法有个缺点,容易累。三姓族人已经纠缠多年,彼此都很熟悉,也没必要拼命。累了就歇一会儿,等休息好了再打。

  回去一看,其他人已经开始新一轮掐架。他只好站在高处,大吼道:“别打了!河上飘来一个人,特奇怪,快跟我去看看吧!”这一吼果然奏效,天天打架本来就无聊,听说有稀奇的事,大伙儿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,跑去看热闹。

  众人来到河边,发现飘来的小子居然气质非凡、与众不同。有个胆大的人上前质问:“你谁呀?到我们这里来干嘛?”

  布库里雍顺大笑:“那就对了,我是天女佛古伦所生,受上天之意,专门来平息你们的战乱。”(蒙对了)

  族长乙说:“看那小子气宇轩昂,不像骗人,要不咱别打了,选个头人吧。我推举……我自己,大伙儿看咋样。”

  高层丁忙说:“依我看,不管选谁,大家很难不同意。既然上天安排他来调解争斗,那自有天意。要我说,咱就选他,三家谁也不吃亏。再说一个外姓人,也不会偏向任何一方。如果能一碗水端平,我们何苦争斗。”

  就这样,众人在族长的带领下,前呼后拥地将布库里雍顺接回去,并将族中适龄的好姑娘嫁给他,推举他为头人。布库里雍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,缓解了三姓族人之间的矛盾,使他们融为一体。

  又过了许多年,大约在大明洪武十七年(公元1384年),神奇家族的接力棒传到了斡朵里部的孟特穆(又名猛哥帖木儿)手里。

  当时,他十五岁,却有着非同一般人的领导才能,智勇双全、果敢刚毅。部族所有的事务都由他亲自处理,而且轻重缓急井井有条。在他的领导下,部落虽然强大,但他本人并不好战。为了躲避“野人女真”的侵袭,他带领部族迁徙到了高丽境内。

  可惜生逢乱世,哪里都是是非之地,高丽也不安定。公元1392年,高丽内臣李成桂叛乱,推翻高丽政府,自立为王,将国号又改回朝鲜。

  与此同时,隶属大明的女真建州卫指挥使阿哈出也听说他的能力,多次邀请他“回国发展”。一面是“三千里”的小朝鲜,一面是幅员辽阔的大明,但凡正常思维的人都知道大明这边比较施展的开。更何况比起叛徒李成桂,同为女真同胞的阿哈出更值得信赖。

  没过多久,经阿哈出强力推荐,大明永乐帝朱棣批准,孟特穆所部从建州卫中析出,另置建州左卫,孟特穆升级为建州左卫指挥使。

 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,“卫”属于明朝军队编制一种名称,一个卫规定有军队五千六百人,其下管辖有五个千户所,再下面还有百户所、总旗及小旗等单位。卫指挥使为一卫的最高长官,正三品。人数上来讲,五千多人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一个旅。不过按照职级,应该相当于军分区司令员。

  事实上,这位司令员手底下并没有多少人,整个部族也不几百户而已。还有个严重的问题,虽然他已经归附大明,但族人大部分还在朝鲜。朝鲜王李成桂虽然自己是叛徒,但也不容许别人叛变。

  既然走了,就不要再回来。许多言情小说、电视剧里,经常有这样的台词。孟特穆总这样来来回回,自然有人不爽——他的老对手“野人女真”。尽管孟特穆尽量避免争斗,最终还是意外陷入敌人重围。他奋力抵抗,怎奈寡不敌众,壮烈牺牲。

  对于大明来说,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,处理意见非常简单,换人。朝廷任命孟特穆的弟弟凡察为指挥使,代为管理建州左卫的事务。

  不久之后,有人对此提出了异议,他便是孟特穆的儿子董山(又名充善)。董山本来排行老二,结果大哥跟老爹孟特穆一起战死,自然成为家族兄弟中最年长的。在那次突围战斗中,董山虽然没有战死,却被“野人女真”俘虏,所以明朝廷换人时并没有考虑他。不过历史总是充满戏剧性,董山居然被释放了。

 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,毕竟卫所的长官本应由大明朝廷指定,并未规定要传给儿子。可问题是董山手里有一样东西,建州左卫的卫印,相当于现在的公章。那时的公章管理还比较严格,只能由朝廷颁发,民间不存在私刻印章的行当,不像现在造假那么方便。原来明朝廷任命凡察时,以为卫印已随孟特穆的战死而丢失,也懒得去找,干脆重新刻了一枚。

  大明朝廷的第一反应是让董山上交卫印,打算按“最后一次正确配置”处理,由凡察接着干。可董山不干,多次向大明朝廷详细的阐述建州左卫的情况,表明自己才是最合法的继承人。这下朝廷有点为难,如果硬逼董山交印,恐怕难以就范;让凡察交,更不现实,他本人愿不愿意暂且不说,印章毕竟是朝廷发的,这等于打了自己的脸。

  不过,事情就这么拖着也不行,万一哪天双方撕破脸打起来,势必造成混乱。其实由谁来主管,对朝廷来说,无所谓。边疆安定团结,才是第一要务。本着这一原则,朝廷采纳特派调解员的建议,从建州左卫中再分出右卫。左卫由董山管理,右卫由凡察管理。

  至此,最早的建州卫已经被一分为三:建州卫、建州左卫、建州右卫,这就是史上所谓的“建州三卫”。

  不过,同样的事放在不同人身上,结果往往不太一样。凡察非常满意,年年向明朝廷纳贡,只要不忙,肯定亲自带队去拜码头;董山不太满意,心里怨恨朝廷的处理太草率,说白了根本没把他爹的死活当回事儿。他心里憋着一口气,想给大明朝廷点颜色看看,无奈实力不济,只好隐忍。

  所谓马市,听起来像买卖马匹的市场,实际上啥都可以交易。它是中原王朝对少数民族安抚政策的产物,一个以物易物的场所。比如像女真这样的民族,虽然战斗强悍,但生产不行,主要以原始的农耕、狩猎为主。手工业,几乎没有。天天山珍野味、牛羊肉,总有腻的时候。享受生活,还需要茶叶、调料、瓷器、还有锅碗瓢盆这些东西。

  直接抢最简单,零成本,不过风险大,甚至要搭上性命。关键还不一定总能成功,一旦失败,可以说赔了夫人又折兵;跟别人换,虽然有所付出,最起码旱涝保收。

  于是,马市应运而生。在通过它,女真人可以拿马、牛、羊等牲口,或者野生动物的毛皮,又或者人参,在官府指定的地点,换所需的生活用品。

  除此之外,大明的马市还有个更重要的功能,朝廷会根据来市的少数民族首领职位的高低,另给不同的抚赏。既能换物,又能拿钱,何乐而不为。董山的部落沾了马市的光,生活稳定,人口持续增长,一派繁荣景象。

  大明这边守擂选手,明英宗(庙号)朱祁镇。朱祁镇倒还算个好皇帝,至少算个好人。他九岁登基,少年老成,在祖母(张太皇太后)和托孤重臣的辅佐下,将大明治理的倒也井井有条。

  然而,天有不测风云。随着祖母和老臣相继去世,上天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助手。在这个助手的积极努力、尽职尽忠的辅佐下,朱祁镇的治国能力大打折扣。这个助手,便是大明史上著名的太监,王振。

 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明朝,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“太监”。明朝确实是个“监”人辈出的时代,如果用一句话概括,我想说,神奇的皇帝年年有,该死的太监特别多。甚至就连七下西洋的航海家,立下丰功伟绩的郑和也是太监。不得不说,这个朝代确实挺神奇。

  本来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担心“祸宦”的问题,曾在宫内立下铁牌警告后代:太监过问政事,直接呵斥(内侍微及政事,立斥之)。可惜老话说的好,怕啥来啥,大明的太监一个赛一个乱政。

  其实太监这种职业,对于男人来讲,并不怎么光彩。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太监是被迫的,要么从小被人送入宫,要么生活所迫,要么犯罪受罚,又或者平定外族叛乱被抓的俘虏(比如郑和)等等。反正总的来说,很少有自愿的。

  在主动的少数派当中,后来还出了个众所周知的魏忠贤,号称九千岁。皇帝称万岁,他比皇帝才小一千岁(实际上只小一百岁,【全称九千九百岁爷爷】),猖狂程度可想而知。

  王振之所以能脱颖而出,因为他“申请入宫”之前是地方的教员。在当时,太监文化普遍偏低,基本属于“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函授”的水平。跟其他人比起来,王振相当于教授。好不容易有这样的“人才”,当然不能浪费,他被选为东宫局郎。而其工作的重点在于,陪太子读书。当时的太子,碰巧是朱祁镇。从某种程度来讲,王振相当于朱祁镇的玩伴兼“老师”。

  当时王振权势到底有多大,就不必细说,毕竟咱不聊明史。只说明一点,前面提到朱元璋立下那块“太监不得干政”的铁牌,就是被王振拆掉的。这都敢动,其他的,大家可想而知。

  上有皇帝言听计从,下有大臣阿谀奉迎,太监做成这样,也算到了极致。然而,他并不满足。国内的事管够了,又要管国外的。放眼大明周围,最有实力的莫过于蒙古。本着专挑硬骨头啃的精神,王振毅然决然地跟也先挑起了事端。

  莫名其妙登上擂台的朱祁镇,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要亲自动手,因为王老师极力劝说他御驾亲征。更莫名其妙的是,朱祁镇竟然同意了。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,经不起忽悠。由于临时决定,大明的主力部队大多在外地,一时难以集结。王振害怕夜长梦多,加班加点临时拼凑了二十万大军,号称五十万,随即出发。

  所谓战争,说白了两个国家掐架,但实际上拼的是粮饷。可恨的王振以为打群架,凑够人数就行。可怜的朱祁镇带着这样一支部队,迈向了人生的深渊。

  这次事件便是著名的“土木堡之变”,发生在明正统十四年(公元1499年)。

  在此过程中,整个女真族群也发生了变化,逐步发展形成为建州女真、海西女真(扈伦四部)、东海女真(野人女真)三大部分。关于这三大部族的恩怨情仇,我们后面还要详细说。

  按女真的传统,锡宝齐篇古成婚之后,就得离开哥哥妥罗独自生活。他在部族内并没有正式的职位,跟一般部众区别不大,要靠劳动创造美好的生活。

  对于锡宝齐篇古来说,最美好的大概是他唯一的儿子福满出生。古代的说法,不孝有三无后为大。少数民族,对男丁应该更看重。在他们看来,男孩的降生,会使家庭的事业也更加兴旺。说来也巧,四十岁以后,锡宝齐篇古做起长途贩运生意。事业真的顺风顺水,财富不断积累。明嘉靖元年,公元1522年,锡宝齐篇古去世,享年60岁。

  关于福满,锡宝齐篇古唯一的儿子,记载比较少。至于原因,众说纷纭,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,甚至连他老子在内都是虚构的。可他又是必须存在的,因为后来大清追尊他为兴祖直皇帝。连皇帝都认了,你再说人家祖宗不存在,有点骂街的嫌疑。

  我不是研究历史的专家,只是一个爱好者。我读历史的原因在于兴趣,原则在于不争论。只要在我的逻辑系统里,这事儿能理顺,我就满足。至于那些专家、学者满不满足,不在我的考虑之列。

  证据:不管是出于政治目的,还是代代相传的原始记忆,反正大清后来的皇帝承认有这个祖先。皇帝是一国之君,家国天下融为一体。但首先,皇帝也是人。一个人认祖归宗,属于家事。既然是家事,还得按家里人的说法,比较靠谱。即便家里人说了谎,也不关外人的事。

  记载比较少的原因,可能由于福满个人能力不行,没什么太大的作为。不过好在福满有一项能力还比较强——生育能力。福满总共有六个儿子:老大德世库、老二刘阐、老三索长阿、老四觉昌安、老五包朗阿、老六宝实。

  六子当中,老四觉昌安足智多谋,最关键处理事情比较果断。可别小看珍重能力,很多时候、很多事情就因为关键时刻犹豫不决,才导致失败。因此,族中遇到大事,一般由他决断。

  当时建州左卫有个邻居,因其先人迁徙至栋鄂河畔(今辽宁本溪与恒仁县交界的大雅河),以地为姓,称为栋鄂氏。而以这个姓氏为主的部族人口繁衍,不断发展壮大,最终自成一部,即为栋鄂部。

  邻里之间难免磕磕碰碰,通常吵两句嘴也就罢了。然而,这两个邻居并不通常,他们更像“国家”,都有各自的武装力量。关键在于他们矛盾的根源,土地。

  建州左卫多次从废墟上爬起来,境况时好时坏。栋鄂部经常侵扰左卫,趁机捞点便宜。我们刚才说过,福满能力有限,对此束手无策。

  而觉昌安建设性地提出,与势力强大的海西女真(扈伦四部)的哈达部首领王台(汉名,女真名哈达那拉·万)联姻的策略。以求得王台的帮助,打击栋鄂部的势力。觉昌安当时虽然不了解中原文化,却有大局观的天赋,懂得“远交近攻”的道理。在觉昌安的撮合之下,哥哥索长阿的儿子与王台的女儿成婚,两部形成了联姻关系。

  既然成了亲家,自然好办事。索长阿向王台提出借兵攻打栋鄂部时,王台没有犹豫。

  于是,觉昌安带领两部联军,对栋鄂部实施军事打击,并一举将其击败。不仅扩张了底盘,还带回大量的牲畜。

  因在部族中声望不断提高,觉昌安得以继承祖业,定居赫图阿拉(满语音译,汉义为横岗,今辽宁省新宾县永陵镇),而其他兄弟各自建筑新城,近的五里,远的二十里,环卫而居,相互保卫。他们兄弟几个,通称为“宁古塔贝勒”。

  贝勒是当时女真的贵族称号,大致相当于汉语里“王”或者“诸侯”的意思。宁古塔也是满语音译,“宁古(ninggu)”在满语里意思是六,“塔(ta)”意思是个。因此,所谓宁古塔贝勒,其实就是“六个贝勒”,只是大家对他们的一种称呼。

  还有一点,觉昌安开枝散叶的能力,也不亚于父辈。他共有五个儿子:老大礼敦,老二厄尔衮,老三界堪,老四塔克世,老五塔察篇古。

  老四塔克世,就是此篇一开头提到那个新降生的男孩的父亲。当时没有介绍,他给孩子取名叫努尔哈赤。

  其实不管努尔哈赤,塔克世,还是觉昌安,都仅仅是他们的名字。他们后来有个共同的姓氏,我们一直没提到。为了烘托效果,现在可以隆重登场,这个姓氏现在依然被大家所熟知。

  满洲的姓氏分为两部分,一部分是通常我们认为的姓,另一部分是基于血缘宗亲关系的族名。“爱新觉罗”也一样,“觉罗”为所谓的姓,“爱新”是族名。类似的情况在汉族中也有,比如桐城张氏,在姓氏前面加个族群的生活环境,以区别其他的张氏。满洲除了爱新觉罗之外,还有很多觉罗,比如伊尔根觉罗、嘉木瑚觉罗、阿哈觉罗等。满语“爱新”汉译为“金”的意思,这个姓氏大致可以理解为“金觉罗”氏。根红苗正,与众不同。

  绕了一大圈,用了这么多篇幅,只想说明一个问题,大清帝国是怎么来的。后面的文章里,我们会详细讲述大清帝国从建国道衰落的整个过程。最后,说明另一个问题,它是怎么没的。

  本来只想写个简短的“引文”,介绍一下爱新觉罗家族的来龙去脉,没想到一下没收住,写了两万多字。

  明嘉靖三十八年(公元1559年),二月二十一日,本卷的主角,爱新觉罗•努尔哈赤出生。前面已经介绍过,爱新觉罗是姓(后改的),名努尔哈赤。

  通常来讲,帝王降世,尤其开创之主,上天多少会降些祥瑞,以彰显天子的非凡。然而关于努尔哈赤,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。唯一的特殊情况,其母亲怀胎十三个月才把他生下来(孕十三月而生)。

  可能有人会问:殷夫人怀孕三年六个月,才生下哪吒,十三个月算啥?我在这里想先强调一点,我写的虽然不敢说是正史,但绝对不是神话。

  真实的情况,很可能是算错了。即便确有其事,也没什么好炫耀的。至少我读到这段的时候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,只能说:生下来,不容易。

  本来努尔哈赤出身不错,成分至少也算地主。爷爷觉昌安是大明建州左卫都指挥使,父亲塔克世也可以算部落中的头领,母亲喜塔腊•额穆齐是塔克世的大妃(正妻)。

  我们现在的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制,法律规定,多娶犯罪。有些男同胞羡慕古代的一夫多妻,希望回到过去。事实上,古代中原汉族也是一夫一妻。只不过还有个后缀,完整的说法应该叫一夫一妻多妾制。

  一妻指嫡妻,也叫正妻、原配、正房,俗称大老婆。明媒正娶,地位尊崇,有名分。

  多妾指庶妻,时代不同,种类繁多,什么嫔、美人、昭仪、良人……统统算妾,只不过名称而已,反正按现在的说法,统称为小老婆。数量不定,名分基本全无。

  妻妾的地位不同,更体现在继承上。尤其大户人家,继承绝对有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。简而言之,“立嫡不立庶,立长不立幼”,意思是有嫡子(正妻的孩子)的,只能嫡子接班,在嫡子之中,选最年长的;实在没有嫡子,才能在庶子(小妾的孩子)中选,当然也选最年长的。

  女真的婚姻制度,才能算真正的一夫多妻制。大福晋(大妃)、侧福晋(侧妃)都是正妻,大福晋一般只有一个,侧福晋数量不定,但都有名分。除了这些福晋,剩下的才相当于妾,同样也都没名分。

  至于继承制,刚开始很随意,没有太多规矩,有的时候更接近蒙古,幼子继承制。年长的孩子成年以后,离开家庭,独立生活,最后剩下最小的孩子继承全部家产,成吉思汗的起步资金就是这么来的。实际执行中,女真人并没有那么严格,通常想选谁选谁。当然,跟其他民族一样,也有个公认的原则——谁抢到算谁的。

  努尔哈赤的母亲额穆齐还有个身份,建州右卫都督喜塔腊•阿古的女儿。阿古还有个汉名叫王杲,明朝廷给起的,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少数民族的姓名一般都很长,明朝廷也懒得调查,大概把所有东北地区的少数民族酋长都译为姓“王”。阿古的满语可能听起来像“杲”,因此就叫他王杲。

  【在这里,我想提前说明一下,由于女真、蒙古等少数民族姓名都比较长,写起来比较麻烦,读起来也特别绕口,所以后面出现的重要人物,首次出场,我会提一下姓氏,之后都只写名。比如喜塔腊•额穆齐,只说额穆齐。如果该人物有汉名,那么只提汉名,否则大家可能不熟悉。同样,首次出场会或者特别需要时,会写明他的少数民族姓名。】

  虽说出身比较不错,无奈整个女真部落生产比较落后,努尔哈赤不可能大富大贵。不过,作为地主家的大儿子,最起码能混个衣食无忧。他完全继承了女真人的优良传统,从小善于弓箭,如同玩具一般(也没啥玩的)。更何况爷爷、老爷都是首领,照这样发展下去,他至少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地主。

  然而,命运似乎并不想让他太过安逸,先夺走了他幸福的童年,因为亲生母亲额穆齐的不幸去世。这一年,努尔哈赤只有十岁。

  继母(不是时间上的)那拉氏,的确相当俗套。她是扈伦四部(海西女真)之一哈达部的族人,根据前面提到的女真姓氏的命名原则,应该姓哈达那拉。“那拉”在女真族中属于大姓,整个扈伦四部的贵族基本都属此姓氏。

  扈伦四部是指乌拉、哈达、辉发、叶赫四个部落,其姓氏自然也分为乌拉那拉、哈达那拉、辉发那拉、叶赫那拉四大支系。关于他们的故事,后面应该会详细说,因为努尔哈赤跟他们的确有不解之缘。

  当时扈伦四部之中,哈达部最强。前面我们也提过,觉昌安就靠跟哈达部首领王台(哈达那拉•万)联姻,才击败了邻居栋鄂部。哈达的这个女人,作为王台的养女,作风也很彪悍。对待“前任”的孩子,更不可能像春天般温暖,稍不顺眼,非打即骂。

  没有母爱,还可以寄希望于父亲。可惜,自古以来,“枕边风”威力无穷。在那拉氏的挑拨之下,塔克世和努尔哈赤的关系也渐渐疏远。

  单亲家庭的孩子,一般性格孤僻。在当时的环境中,努尔哈赤即使有妈(不止一个),其实也相当于单亲,甚至还不如单亲。他变得越来越冷漠,不苟言笑。结果,他越这样,父亲看他越不顺眼。他得不到温暖,便对父亲更冷淡。

  父母的不待见,使得努尔哈赤小小年纪就懂得独立。当然,光懂得自力更生还不够,他还得学会照顾人。母亲额穆齐临终之前,除了努尔哈赤,还生有两个儿子:舒尔哈齐、雅尔哈齐,另外,还有一个女儿。照顾弟、妹的重担,自然也压在努尔哈赤身上。

  随着时间的推移,情况并没有好转。后妈视他为眼中钉,处处冷言冷语,甚至连饭都懒得让他吃饱。为了生存,他和弟弟舒尔哈齐等人进入深山,采蘑菇、挖野菜、挖野山参。

  尤其野山参,虽然不像现在这么稀有,但也不容易得到。为了挖参,他们经常要跑到高海拔的森林里待一段时间,风餐露宿不说,还有生命危险。那种环境,现代人可能无法想象。当时的原始森林还没被破坏,大面积的阔叶林遮天蔽日,阴冷潮湿。人类很难在其中生存,野生动物倒很欢乐,因此,努尔哈赤他们随时有被狗熊或者狼群吃掉的危险。

  冒着这么大风险,当然不可能为了搞野外生存训练,主要还想搞点好东西回来,换些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。交换的地方,就是前面提到的马市。虽然马市给大明带来不少麻烦,但为了稳定边疆,该开还得开。

  除了获得生活必需品之外,努尔哈赤还接触到了汉文化,尤其喜欢读小说。据说他最喜欢的有两部,《三国演义》和《水浒传》。当然,对于这种说法,也有人表示相当怀疑。不过,从他后来的发展经历来看,这个说法也算靠谱。至少如果读过这两本书,能教会努尔哈赤三件事:

  渐渐成年的努尔哈赤,多少有些理解父亲的苦衷。他的后妈不是普通的女人,后面还有强大的哈达部。连爷爷觉昌安都要让王台三分,对待王台的养女,父亲塔克世自然也要有所顾及。

  王杲死后,他的儿子喜塔腊·阿台回到古勒寨,并接管了营寨。阿台回来后的第一件事,自然想报仇。可经过冷静观察之后,他发现这件事几乎没有可操作性:李成梁太过生猛,治军有方,使得边防稳固。如果贸然行动,自己可能很快要去下面陪老爹。

  作为凶手,李成梁毫不犹豫,决定先下手为强。他不仅没有对王杲的负罪感,还觉得留着阿台也是祸患(阿台未擒,终为祸本)。因此,明万历十一年(公元1583年),李成梁再次发兵,直指古勒寨。

  在他看来,此次出征,无论过程,还是结果,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:杀敌无数,大获全胜。

  而且,所谓的小,仅仅在当时而言。后来它导致的结果,相当之大,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想象。对大明江山的影响暂且不说,就连李成梁的儿子,从某种意义上讲,也注定要为此而死。如果知道自己一次不经意的行动,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,估计打死他也不会出征。

  要说起阿台和努尔哈赤的关系,比较复杂。如果单从母亲那边论,努尔哈赤得管他叫舅舅;单从父亲那边论,努尔哈赤管他叫姐夫,因为阿台娶了爱新觉罗·礼敦的女儿。礼敦是觉昌安的大儿子、塔克世的大哥、努尔哈赤的大伯,不难算出,礼敦的女儿,是努尔哈赤的堂姐。

  女真人对近亲结婚没有明文禁止,甚至从习俗来说,还比较支持,大概觉得这样亲上加亲。

  正因为这层关系,得知李成梁进攻的消息,觉昌安带着塔克世到古勒寨去通风报信。据说,觉昌安因为担心孙女的安危才去看看。

  这种说法,我个人觉得不大靠谱。亲孙子(努尔哈赤)离家出走都没反应,反而关心起孙女。在重男轻女的时代,这显然不合理。比较合理的解释是,觉昌安父子事先跟李成梁取得了联系,奉命去劝降阿台。因为如果单纯通风报信,派个手下去就够了,何必如此兴师动众。

  劝降这种方式,关键讲究里应外合:里面游说,外面施压。里应的人倒没问题,外合的出了问题。

  投降最好,自己部队少些伤亡;不降的话,干掉他们也不费劲。身为辽东的统帅,李成梁根本没把这帮蛮夷放在眼里。

  尼堪外兰到底姓啥,记载很少。我查了半天,也没找到靠谱的说法,反正说他姓佟佳氏肯定不靠谱。后来我干脆放弃,因为没必要。说到底,尼堪外兰属于小人物,如果放在电视剧里,连个配角都算不上,顶多算个临时演员。只不过,碰巧他有几句台词,而且有幸跟男主角演了两集对手戏。除此之外,和路人甲没啥区别。你只需要记住有这么个人,代号尼堪外兰,足矣。

  急于建功的尼堪外兰在寨外喊话:“太师有令,谁杀死阿台归降,任命他为新的城主。其余投降者,既往不咎。”也不知道他从哪论的,管李成梁叫太师。据我所知,好像最后李成梁也只被加封为太傅,而且那时候尼堪外兰早已经挂了,不可能知道。或许他以为太师是最大的官,而李成梁是他见过最大的官,由此可推证,李成梁是太师。

  然而,里面的人当真了。不久,城寨中的一个小兵,一刀结果了阿台,并且大声喊话:“我杀了阿台,是新城主,开门投降!”

  城寨外的明军,看到城门大开也很意外,没想到尼堪外兰的喊话如此有效。别忘了,尼堪外兰是女真人,喊话用的肯定是女真话,后来叫满语。这种语言目前已经失传,能懂的人几乎绝迹。当时的明军,肯定不懂。在他们看来,尼堪外兰比较神奇。他喊得那句话,大概相当于“芝麻开门”。

  门开之后,里面的人一涌而出。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,明军难辨敌友,二话不说上去便砍。古勒寨的人本想出城投降,看到明军砍过来,以为自己上当,也抄起家伙拼命。

  火拼的结果,明军大胜。跟李成梁想的一样,毕竟实力在那摆着呢。然而,杀红眼的明军,开始大肆屠杀古勒寨中的男女老幼,结果导致两千多无辜部众被杀。于是,最不幸的意外发生了:无辜的两千多人里,有两个最不该杀的——觉昌安和塔克世。

  前面我们提过,古勒寨第一次被攻破时,王杲逃跑,可努尔哈赤没来得及跑,被李成梁俘虏,做了仆役。事到如今,努尔哈赤已经混的不错,最起码混个脸熟。据记载,当时一片混乱,李成梁的妻子注意到努尔哈赤,觉得他赤相貌与众不同,偷偷将他们哥俩放跑(成梁妻奇其貌,阴纵之归)。如果确有其事,能被主子注意,也说明努尔哈赤当时并非一般的奴隶。

  就这样,努尔哈赤踏上了回家的路。在路上,他得知爷爷和父亲被杀害的消息,悲痛万分。他下定决心,此仇必报。

  回到赫图阿拉,这个让努尔哈赤爱恨交加的地方。不过,一切已成往事,如今剩下的只有仇恨。

  然而,努尔哈赤只能稍作停留,因为这里只是他父亲的家,而不是他的。现在这里自然属于他的后妈,反正不属于他。上面这些话,现在的孩子恐怕难以理解。老一辈的人大概能知道,有一个词儿,叫作“分家”,意思是孩子成年以后离开父母单独生活。当然,除了个别能力较强的主动提出之外,什么时候分家,完全取决于父母。

  当年在那拉氏的强烈要求之下,努尔哈赤自然早早地从家里分出去,而且只得到非常微薄的财产。

  如今努尔哈赤只好另起炉灶,在赫图阿拉西北角不远处,后来叫做佛阿拉(今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永陵镇二道沟村)的地方。

  努尔哈赤翻箱倒柜,收拾出家里仅有的十三副铠甲,准备起兵。之前每当读到这段时,总让我想起某京剧选段的一句台词:“想当初,老子的队伍才开张,拢共才有十几个人,七八条枪……”努尔哈赤应该比胡司令强点儿,有限(百十来人)。

  幸运的是,努尔哈赤没有被追得晕头转向,也不需要阿庆嫂,因为他遇到了一生中比较得力的帮手。

  比如大汉开国皇帝刘邦曾说:“夫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;镇国家,抚百姓,给饷馈,不绝粮道,吾不如萧何;连百万之众,战必胜,攻必取,吾不如韩信。三者皆人杰,吾能用之,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。”

  这段话我就不细翻译了,想必中学的时候都学过。里面提到的人,很多人也认识,子房就是张良。

  说白了,其实有点风凉话的感觉,或者成功者的吹嘘:我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但能行的人都给我打工,靠他们,我取得了天下。

  单就带兵打仗的水平而言,跟刘邦比起来,努尔哈赤可以说相当行。而且,后来我们知道,他的兄弟、子侄当中大多能征善战。然而,为了他那份伟大的事业,老天爷本着不怕多的态度,另外给了他几个猛人。

  安费扬古,觉尔察氏,生于明嘉靖三十八年(公元1559年),世代居住在瑚济寨。

  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初,他的父亲觉尔察·完布禄就在队伍中。期间,有一些人劝说完布禄,跟着努尔哈赤没有前途。他并没有听信所谓的“忠言”,坚定自己的选择。

  此时的安费扬古跟努尔哈赤同岁,正值年轻气盛。不过,他的行事作风比较老成,遇事善于思考,随机应变。

  《孙子兵法》有云:凡战者,以正合,以奇胜。故善出奇者,无穷如天地,不竭如江河。

  他不仅善于谋略,在忠诚度方面,也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基因,一心追随努尔哈赤,不离不弃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
  另外还有三个猛人,分别是栋鄂·何和礼、瓜尔佳·费英东、佟佳·扈尔汉。此时他们还没加入努尔哈赤的队伍,大家不妨先记住名字。关于他们的介绍,后面出场时,我们再补充。

  这帮人还有个通称,叫五城族人。前面说过,福满的子孙,以赫图阿拉为中心,四周建城,环卫而居,被称为宁古塔(六个)贝勒。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,作为继承者居住赫图阿拉,剩下的五个支系居外围。虽说同属一族,但地位上有所区别,由此得名五城族人。

  一般情况,有意见,可以提。而他们的方式比较极端,直接派人暗算。不是吓唬,玩真格的。连努尔哈赤的贴身保镖帕海,也为此光荣牺牲。

  龙敦的父亲,是索长阿。前面我们提到过,索长阿是觉昌安的大哥,也就是塔克世的大爷(读轻声,东北叫法儿)。这样算起来,龙敦和塔克世的关系自然就是叔伯兄弟。因为龙敦稍长一岁,又在自家男丁中排行老四,所以,塔克世管他叫四哥。

  其实也好理解,虽然觉昌安和塔克世去世了,但整个家族的长辈还都在,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孙子辈的出头?更何况,如果报仇的话,势必会招惹朝廷。建州女真这些年遭受的迫害已经够多,好不容易过两天好日子,这小子又出来折腾,还让不让人活?既然你不让我好好活,我就代表女真消灭你。

  额亦都、安费扬古时刻提高警惕,不敢放松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最终活捉了一个刺客。而且,刺客对主谋、目的供认不讳。出人意料的是,努尔哈赤却说:“放了他吧,一家人不要结怨(纵之,毋植怨也)。”

  由于努尔哈赤的这份真诚,打动了五城族人,他们决定暂时放弃刺杀行动。当然,从后来的发展看,他们并没有彻底死心。

  有了装备(十三副铠甲),有了好帮手(不多),有了安定的后方(表面上),努尔哈赤誓师起兵,宣布要干掉那个仇人——尼堪外兰。

  其实,努尔哈赤想找尼堪外兰很简单,直奔他的老巢图伦城(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北部)即可。然而,简单的问题,复杂了。因为等努尔哈赤到那里时,发现尼堪外兰已经拖家带口跑路。排除努尔哈赤突然脑子抽筋,提前把进攻计划通告给对手的可能性外,还有一种可能,有内鬼。

  内鬼名叫伊尔根觉罗·诺米纳,萨尔浒城(今辽宁省抚顺市大伙房水库附近)主卦喇的弟弟。

  诺米纳是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初来归附的,和他一起来归的还有嘉木湖寨主噶哈善哈斯虎(额亦都的玩伴,继承父业),沾河寨主郭络罗·常书及其弟扬书。

  对于他们的到来,努尔哈赤相当重视,就如同今天公司起步时一起创业的老员工,来之不易。努尔哈赤特意杀牛祭天,与他们歃血为盟。不仅如此,努尔哈赤将自己同母的亲妹妹嫁给噶哈善哈斯虎。

  按说诺米纳与努尔哈赤远日无怨、近日无仇,没有必要出卖他。如果真和努尔哈赤过不去,干脆不来投靠,何苦落个背信弃义的骂名。之所以还要违背誓言,因为诺米纳有个弟弟叫奈喀达,而奈喀达有个朋友名叫龙敦。

  不管怎么样,来都来了,该打还得打。在额亦都等人凶猛的攻势下,努尔哈赤最终拿下图伦城,得胜而归。

  不用问,诺米纳保持了一贯性,帮人帮到底,再次走漏风声。尼堪外兰再次带着妻子和部众外逃到鹅尔浑城(今辽宁抚顺市抚顺县东部)。努尔哈赤再次扑空,只好收拾尼堪外兰的残部和辎重后,再次返回。这一段用了好多个“再次”,只想表达一个问题,努尔哈赤很憋屈,后果很严重。

  话说诺米纳自知犯错,而且不止一次。虽然努尔哈赤没有兴师问罪,但他心里没底,于是,他主动邀请努尔哈赤一起攻打家门口的把尔达城(今辽宁抚顺大伙房水库东南部),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。努尔哈赤欣然前往,与其合兵巴尔达城下。

  诺米纳有些犹豫,以己度人,因为自己曾出卖过努尔哈赤,所以努尔哈赤也有可能出卖自己。所谓“掩护”,也许会变成“抄后路”。

  努尔哈赤似乎看出诺米纳的犹豫,主动热情地对他说:“你有难处的话,就我先上,你掩护。”

  诺米纳没想到努尔哈赤如此真诚,反而觉得不好意思。本来自己犯错在先,人家如此积极。他开始惭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于是答应: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
  听了他的话,努尔哈赤倒有些犹豫,说:“我先上,倒没问题,可你看我手下人这些装备,是不惨点儿?”

  还没等诺米纳反应过来,事先准备好的额亦都等人冲出来,控制住了诺米纳和他弟弟奈喀达。

  传说当年努尔哈赤给李成梁当儿子,有一天李成梁的小妾给李成梁洗脚,发现他脚上长了三颗黑痣,很是好奇。李成梁得意地说:“就是因为有这三颗黑痣,我才做到现今这个位置。”小妾就问:“那脚心长了七颗红痣又是什么意思呢?咱家小罕(努尔哈赤的小名)的脚心就长了七颗红痣。”

  七颗红痣是天子之兆——李成梁脸色大变,回房便调集兵马去抓努尔哈赤。但小妾已经猜出了他的意图提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努尔哈赤,努尔哈赤逃走。李成梁就把气撒在小妾身上,活活打死后扒光衣服吊起来示众——从此满人祭祖时都要祭拜这位小妾,祭祖时还要关灯,意为为小妾遮羞。

  安费扬古主动请缨带领十二轻骑,快马加鞭,追赶劫匪。追上之后,却只夺回了部分财物,并没有更激烈的冲突,因为安费扬古选择了冷处理。之所以如此处置,大概有两个原因:第一,对方人数远远多于自己,第二,双方互相认识。

  原来劫匪的领头人名叫康嘉,爱新觉罗氏。康嘉的父亲,名叫宝实。如果大家还记得,宝实在“宁古塔贝勒”中排行老六,而且有个四哥叫觉昌安。好吧,又来了,宝实是努尔哈赤的六爷爷,而康嘉则是努尔哈赤的堂叔。

  还有个带路人,名叫李岱(履泰),爱新觉罗氏,兆佳城主(今辽宁新宾下营子赵家村)。这个来头更大,李岱(履泰)的父亲叫索长阿,四弟叫龙敦。李岱是索长阿的长子,努尔哈赤的大伯父。

  还有个奇怪的问题,大家都是“五城族人”,怎么会需要带路?答案是,各单位中有外人——哈达部。

  这就有点过分了,之前再怎么有矛盾,也只能算家族内部矛盾。现在他们居然找外人来掺和进来,对于努尔哈赤来说,绝对不能容忍。

  这种局面,让我想起了《建国大业》里面孔令侃对蒋经国说的那句话:“扬子公司都是孔家的产业,你有本事连我父亲也抓了啊?!”

  于是,明万历十二年(公元1584年),正月,努尔哈赤向兆佳城进发,直指李岱。实质上,也在敲打他后面的五城族人。

  北方的冬天,本来就天寒地冻,又赶上下大雪,走到刚哈岭,山险路滑,难以行军。众部将劝努尔哈赤先回去,改日再来。

  努尔哈赤说:“李岱,本属我同姓族人,居然勾结外人来陷害我,是可忍孰不可忍?必须教训他,怎么可以轻易饶恕?”

  这一番话,足矣说明努尔哈赤的智慧。一家人,无论打成什么样,都属于内部矛盾,都可以原谅(纵之,毋植怨也)。不过,关键时刻必须一致对外。如果有人勾结外人,吃烙饼卷炸丸子——架炮往里打,就必须收拾,以儆效尤。

  然而,又拜龙敦所赐,李岱早有准备。他的部众擦亮了弯刀,吹起号角,准备迎战。

  当然,这一切也在努尔哈赤的意料之中,敢打就不怕他有准备,非要当面锣对面鼓教训他一顿。努尔哈赤亲自督战,正面攻城,很快便攻克了兆佳城,并活捉了城主李岱。

  另有一说,努尔哈赤和安费扬古趁着雪夜,夜黑风高,摸进兆佳城,活捉李岱,并且劝降了他的部下。

  按努尔哈赤平时打仗的风格来看,官方的说法显然比较靠谱;以安费扬古的性格,偷袭也有肯能。不过不管怎样,都只是方式方法问题,结果只有一个:攻占城池,活捉城主。不过,念在同族的份上,努尔哈赤没有杀李岱。

  历史有时候像一部机器,而其中的人,更像零件。一旦机器开始运作,零件只能跟着运动。究竟向着什么方向发展,零件根本无法决定。努尔哈赤原本只想为父亲和爷爷复仇,结果起兵之后,一仗接着一仗的打,越打似乎越偏离初衷,可似乎又不打不行。

  杀害噶哈善哈斯虎的凶手叫章佳·萨木占,是努尔哈赤继母的弟弟,相当于努尔哈赤的舅舅。有人可能疑惑,前面我们说,努尔哈赤的继母姓哈达那拉,怎么弟弟姓章佳呢?答案其实很简单,因为他的继母只是王台(哈达那拉·万)的养女,哈达那拉自然是后改的姓。

  表面上看,这属于继母家族同努尔哈赤的早年恩怨,而实际上,萨木占的背后,依然有一个人的影子,叫做龙敦。看来,这位四大爷一门心思跟努尔哈赤作对,乐此不疲。之所以努尔哈赤一直没有收拾他,一来可能不想直接撕破脸,二来因为族里反对人太多,龙敦又一直暗箱操作,有些事也许确实也没发现由其主谋。

  不过,对于亲妹夫的死,努尔哈赤非常愤怒。他咬牙切齿,发誓要手刃仇人。可当冷静下来之后,他发现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妹夫的尸体还在人家那边。

  虽然女真人不像中原汉人那么多礼数,但绝没有暴尸荒野的习惯,也知道入土为安、叶落归根。

  许多亲戚知道其中原委,两边都不想得罪,不愿一同前往。努尔哈赤只好带着几个随从前去寻找。途中遇到一位族中长辈,劝他说:“族人如果跟你没矛盾,怎么会***夫?(族人若不怨汝,焉肯杀汝妹夫)我劝你还是别去,省着让人害了性命。(汝勿往,恐被人害)”我看好多书上写这段,可能引用同一出处,都说长辈出于好心,怕努尔哈赤被害。可我总觉得这位长辈明显想挑事儿,至少属于看热闹不怕事大。仔细分析,这句话包含了两层含义:

  杀人还杀出道理来啦,努尔哈赤彻底愤怒到了极点,披甲跃马,冲上城南山岗,拉满弓箭,环顾四周,随即冲进族人城内大吼道:“跟我有仇,不用玩阴的,谁想杀我,赶紧来,我就在这等着!!”(有杀吾者可速出)

  努尔哈赤找到噶哈善哈斯虎的尸体,带回自己家中,将其入土安葬并举行隆重葬礼。

  期间,额亦都表示沉痛哀悼。的确非常沉痛,这次打击直接让他生了一场大病。不过,为了送儿时的伙伴最后一程,他仍坚持出席,并再三恳请努尔哈赤,务必要报仇。

  同年(公元1583年)六月,努尔哈赤出兵讨伐萨木占,为妹夫报仇。当部队直抵马儿墩寨(今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上夹河镇的东部)时,却发现这仗不太好打。

  今天我们听到“山寨”两个字,第一反应会想到假货,第二反应想到土匪老窝,而马尔墩的这个“山寨”,没有任何引申义,就直截了当的字面含义:靠山的寨子。根据记载,山也不是一般的山,山势陡峻,易守难攻。

  通常情况,打仗讲究顺势而下,冲击力比较大,容易成功。凡自下而上的,大都比较艰难。

  因此,我们经常看到战争电影里出现一个场景:营长抄起电话,对着话筒大吼:“我命令你,下午三点前拿下某某某高地,否则我枪毙了你!”连长接到命令,组织战士,不惜一切代价往上冲。高地一旦被拿下,整个战斗基本就宣告结束,因为再从高处冲锋,接下来的胜利,仿佛顺理成章。

  然而,我刚才说的是通常情况。这次的情况,有点特殊。因为有一点,萨木占他们并不了解,努尔哈赤可能读过《三国演义》,而且属于精读,知道马谡是怎么死的。【详情请参见《三国演义》第九十五回——马谡拒谏失街亭,武侯弹琴退仲达】

  根据“兵书”——《三国演义》的指导,努尔哈赤下令包围了马儿墩寨,并且切断了山寨的水源。

  据说,如果没有水,人只能活三天。然而,比断水更可怕的,是对断水的恐惧。因此,仅仅一天,城寨里就人心惶惶。

  很快,安费扬古细心地发现,有些马儿墩寨的部众偷偷地顺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路逃出城寨。安费扬古沿着原路返回,不费吹灰之力便摸进山寨。

  就这样里应外合,马儿墩寨被一举攻下,萨木占被就地正法。同伙讷申溜得快,逃往界凡城(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章党乡高丽营子村东部)。

  逃跑只是暂时的,努尔哈赤这么执着的人,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,正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。比如尼堪外兰,表面看来,努尔哈赤并没有对他步步紧逼,而事实上,一直暗地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只不过手头的事情太多,在没有把握一举完成那个重要任务之前,先要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。

  这就如同管理学上常讲的有关“重要”和“紧急”的讨论:做事如果只做重要的,当然最完美,不过,现实中,经常会有些紧急的情况出来干扰。比如,当你正在写一篇非常重要的商业计划,突然发现有架飞机正朝你所在的大楼撞过来。这个时候,你跑还是不跑?正常人一定会选择跑,因为如果不跑,那篇商业计划似乎失去了价值。

  找尼堪外兰报仇,自然是努尔哈赤当前最重要的事,然而过程中出现新的仇恨、新的敌人,努尔哈赤也要先摆平。否则,极有可能,他再也见不到尼堪外兰。

  而在追逃讷申之前,努尔哈赤也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。其中一件,来自他的邻居栋鄂部。

  前面【引文】中我们提过,从祖辈开始,努尔哈赤所在的部落和邻居栋鄂部一直有摩擦,谁也不服谁,直到觉昌安一辈的时候,问题才得到了初步解决。解决的方式,一方被打服。当初觉昌安跟哈达部联合,沉重打击了栋鄂部。

  正好这个时候,努尔哈赤跟哈达部因为济湖寨的事,已产生矛盾。即便没有矛盾,哈达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哈达。因为努尔哈赤的那个后老爷、与“宁古塔”家族有着不解之缘的哈达部领袖王台,此时已经去世。哈达内部,正为领导权的问题,争得不可开交,根本没有心思管外人的事。

  于是,栋鄂部的头领们为此开会商量。其中有人提出:“当初宁古塔贝勒向哈达借兵,占领我们好几处营寨,现在他们之间闹得不愉快,我们应该趁此机会,干他一票,夺回失去的营寨,一雪前耻!”

  因为栋鄂内部也不和谐,本来商量好好的,到真操作的时候,你多他少,谁指挥谁,各种矛盾,最终头目们不欢而散。

  如果到此为止,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,不会有什么影响。可惜很不巧,他们的计划被另一个人知道了,那个人的名字叫努尔哈赤。

  努尔哈赤对手下的将领说:“栋鄂部本想攻击我们,结果还没出师,自己先乱了套。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,以免受制于人。”

  有将领提出:“以往我们几仗,基本都在自家势力范围,轻车熟路,这次大部队要深入到人家地盘,取胜的话,还好说,一旦失败,恐怕很麻烦。”

  努尔哈赤说:“我们如果不先动手,等他们内部协调一致,迟早还要打过来的。战火,还是在别人家点燃,比较好。”

  努尔哈赤率兵攻打栋鄂部的齐吉答城(今辽宁省本溪市恒仁县北甸子乡南部)。刚一开始,进攻比较顺利。手下的士兵们或多或少都打过几场硬仗,对攻城拔寨颇有心得。按传统套路,木战车开路,架云梯登城,然后向寨内射箭,一般是火箭,目标为易燃物,趁着寨内着火,一片混乱,再由骑兵冲击防守相对薄弱的地方。经过这一系列攻击,一般的城寨很难守住,齐吉答城应该也不例外。不过,就在眼看要攻破城池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
  雪太大了,遮天蔽日。本来齐吉答城三面环水,一片开阔地。稍一起风,毫无遮挡,风卷积着雪花,打在脸上,睁不开眼。更严重的是,再大的雪花,终究要落下,要么融化,要么堆积,导致云梯湿滑,无法攀登;马蹄深陷,骑兵跑不动;就连搭弓射箭,也都很困难。努尔哈赤一看,这仗没法打,赶紧下令撤退。

  当然,这属于官方的说法。我还看到过另一种说法,根本没下雪,这一仗损失惨重,没打下来。

 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一种说法,因为有时候《实录》不见得实录,但凡涉及对皇帝名声不利的记录,都要经过篡改的。如果直接记载战斗失败,恐怕前面那段“先发制人”的经典对白,就得理解为皇帝不听劝阻,导致损兵折将。这种写法,严重有损开国始祖的光辉形象,必须修改。

  当然,这仅仅代表我个人的看法。由于当时没有天气预报,即便有,也没有记录,所以那场大雪的无从考证。

  班师回城的途中,路过栋鄂部的另一座城寨,名叫翁科洛城(辽宁省本溪市桓仁县业主沟乡附近)。此时大概雪已停,但努尔哈赤心里火却燃烧起来,想到自己如此兴师动众,哪能无功而返,干脆就地取材,直接拿它开刀。

  还是老套路,战车、火攻、骑射。城寨周围的悬楼、房屋燃起来,一片火海。经过上一仗,努尔哈赤也打急眼了,亲自登上寨楼,向城内射箭。

  正当努尔哈赤打得酣畅淋漓之际,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头盔,刺进了头骨。幸好头盔质量过关,头骨够硬,箭没有刺得太深。这事儿搁一般人,肯定赶紧找个僻静处检查一下伤势如何。努尔哈赤无愧于他的英勇,不是一般的猛,连看都不看,直接把箭拔出来,搭弓射回去,杀死一个敌兵。而且一般人,就算有惊无险,也会有所顾忌。可在努尔哈赤这里,压根儿就没有退缩二字,只能越挫越勇。

  然而,俗话说,祸不单行。一转身的工夫,又一支冷箭,射穿了他的铠甲,刺进脖子。努尔哈赤依然勇猛,直接拔箭。

  铠甲依旧给力,脖子依旧坚挺,刺得也不太深。然而,箭的质量不行。当那支箭刺穿铠甲的同时,箭头儿已经弯曲,然后弯曲的箭头儿横着刺进了努尔哈赤的脖子。

  弯曲的箭,像钩子一样,直接从努尔哈赤脖子上拽下一块肉。瞬间,血流如注。努尔哈赤明白这回玩大了,赶紧从寨楼上爬下来。稍作休息之后,又狂饮了几壶水,努尔哈赤不甘心,想继续战斗,怎奈失血过多,几度昏厥。无可奈何,只好退兵。

  努尔哈赤对上次的两箭念念不忘,派人对城中的俘虏进行背靠背调查,最终找到了那两个射箭的人,一个叫鄂尔果尼,另一个叫罗科。

  当士兵们将已经绑成粽子的两个人带到努尔哈赤面前,准备邀功时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,努尔哈赤竟然亲手为他们松绑,而且握住两人的手说:“壮士们!你们好样的!”

  牛录额真,是“八旗制度”中的一种官职。这个时候“八旗制度”还没正式成型,等后面我们再详细介绍。大家只要知道,“牛录额真”作为最基层干部,一般管辖三百户,只不过,管辖的范围比较复杂,属于军政合一,大到出兵打仗,小到婚丧嫁娶都得管。如果单从军事角度而言,这种编制大概相当于一个营。

  两位“营长”经历由要死到生,再到升职,人生大起大落的太快,简直太刺激,激动得热泪盈眶,赶紧跪谢努尔哈赤,并表示有机会一定戴罪立功。

  攻克翁科洛城之后,努尔哈赤马不停蹄,直奔齐吉答城。鄂尔果尼和罗科两人果然没有食言,奋勇攻城,射杀不少头目,最终还杀死了城主。攻下城池,努尔哈赤十分欣慰,把原城主的奴仆和财物都分给了他俩。

  真正的强者不靠杀人来展现力量,而是明明可以置对方于死地的时候,选择宽恕。杀戮可以让人恐惧,而宽恕才能让人心悦诚服。

  替妹夫报了仇,又收拾了惹事的邻居,努尔哈赤回到老家,满载着这一年的收获(城寨、人口和牲畜),怀着对下一年的期待,度过了一个安静祥和的春节。

  过去的一年,对于努尔哈赤来说,基本还算满意。虽然没有达成既定目标(杀尼堪外兰报仇),但作为一个创业初期的人,业绩已经相当不错。

  也就在过去的一年,大概在努尔哈赤讨伐萨木占的时候,广东,东莞,一个小镇,一个人降生。

  这世上有种东西,视而不见、听而不闻、博之不得,老子称之为“道”,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常常说是天意。

  我忍不住透露一下,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袁崇焕,大家暂且记住。关于他们的故事,我们后面会很详细的道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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